如果我們在宋朝過元宵節(jié)，大宋燈會燈和戴將會看到這些稀奇古怪的把花景象：有些燈籠不是提在手上，而是焰火愛游戲全站戴在頭上，甚至連哧哧冒火的大宋燈會燈和戴煙花也戴在頭上；如今非常廉價的玻璃燈罩，在宋朝價值連城；宋朝雖然沒有現(xiàn)代化的把花聲光電設(shè)備，但是焰火卻能造出裸眼3D效果的動畫……

燈籠為何戴在頭上？焰火為何在頭頂燃放？玻璃燈罩為何被宋朝人視若珍寶？3D動畫是怎樣走進宋朝燈會的？讓我們帶著這些問題，去體驗宋朝元宵節(jié)的大宋燈會燈和戴奇妙和歡樂。

假花假鳥戴滿頭,把花十分嘚瑟

大宋燈會有多奇妙？往宋朝人的腦袋上瞧瞧就知道：那時候青年男女上街逛燈，頭上總是焰火插滿花鳥。

花是大宋燈會燈和戴什么花？不是桃花、杏花、把花荷花，焰火因為這些花在正月里還沒有開放，大宋燈會燈和戴而是把花雪梅和雪柳。雪梅是焰火用絲綢做的假梅花，再用白紙剪出幾片假雪花做點綴，用竹篾、鐵絲或金銀絲做骨架。雪柳是用絲綢做的假柳枝，也用白紙剪出雪花造型，與染綠的“柳葉”交錯捆扎。元宵當(dāng)晚，出門之前，將雪梅、雪柳斜插在發(fā)髻或者帽子上，花枝招展，搖曳生姿。

李清照晚年創(chuàng)作《永遇樂·元宵》，回憶她少女時代在北宋首都開封游賞元宵燈會的場景：“中州盛日，閨門多暇，記得偏重三五。鋪冠翠兒，捻金雪柳，簇帶爭濟楚。”一群女生爭奇斗艷，發(fā)髻上戴著花冠，花冠上綴著翠飾，還有幾枝雪柳在頭上晃晃悠悠。與辛棄疾同時代的南宋詩人張侃有詩云：“今年燈市好安排，雪柳香梅費剪裁?！毕忝肪褪?strong>愛游戲全站雪梅，這兩句詩意思是說，一年一度的元宵節(jié)又到了，今年的燈會容易布置，頭上的雪柳和雪梅卻要費心剪裁。

前面說，宋朝青年男女逛燈，頭上插滿花鳥，花是雪柳、雪梅，那么鳥是什么鳥呢？肯定也是人工制作的工藝品，因為你很難把一只活蹦亂跳的麻雀摁在頭上，它不僅會飛，還會拉呢！所以，插在頭上的鳥只能是假鳥，例如假麻雀、假燕子、假喜鵲、假杜鵑之類。

南宋畫家李嵩畫過一幅《市擔(dān)嬰戲圖》，在這幅描繪江南地區(qū)元宵風(fēng)俗的傳世名畫上，一個貨郎站在畫中偏右位置，肩上扛著擔(dān)子，頭上裹著巾子，巾子頂上并排插著兩枝假花，假花前面插著一只燕子。從造型上推測，那兩枝假花應(yīng)該是雪梅，而那只展翅翱翔的小燕子自然是一只假燕子。

然而，如果您有機會進入這幅畫，親口問那位貨郎：“您頭上插的是假燕子吧？”他很有可能搖頭否認(rèn)，因為宋朝人不會直言不諱地將頭上的假鳥稱為“假鳥”，他們?yōu)檫@些假鳥統(tǒng)一取了一個比較古怪的名字：鬧蛾。

鬧蛾，熱鬧的鬧，飛蛾的蛾。聽名字就知道，鬧蛾不僅包括各種假鳥，還包括各種假昆蟲，例如假飛蛾、假蝴蝶、假蜻蜓、假蜜蜂、假知了。事實上，宋朝的鬧蛾就是以假昆蟲為主，其中假飛蛾和假蜜蜂更為常見。所以，鬧蛾在宋朝又被稱為“蛾蜂兒”。

宋朝風(fēng)俗文獻《歲時廣記》第十一卷記載：“又賣雪梅、雪柳、菩提葉及蛾蜂兒等，皆繒楮為之?！毖┟?、雪柳、鬧蛾，都是用繒楮制作的?！翱曡保▃ēng chǔ）是什么東西呢？繒即絲綢，楮是用楮樹（又叫構(gòu)樹）的樹皮生產(chǎn)的白紙。由此可見，制作鬧蛾跟制作雪梅、雪柳一樣，都要用白紙和絲綢做原料。

在描寫元宵節(jié)的宋朝詩詞里，鬧蛾是經(jīng)常出現(xiàn)的女生裝扮。比如南宋才女朱淑真的《憶秦娥》：“鬧蛾雪柳添妝束，燭龍火樹爭馳逐。”鬧蛾和雪柳裝點女生的容貌，龍燈與火樹將燈會推向高潮。再比如南宋詞人洪瑹的《阮郎歸》：“花艷艷，玉英英，羅衣金縷明。鬧蛾兒簇小蜻蜓，相呼看試燈?！币蝗呵啻好裁?、衣著華麗的女生，頭上插滿鬧蛾，呼朋引伴去看燈。

而在南宋杭州風(fēng)俗文獻《武林舊事》第二卷，某些男生也會用鬧蛾裝扮自己：“游手浮浪輩，或剪白紙為蟬，謂之‘夜蛾’。”為了吸引姑娘注意，那些游手好閑的小伙用白紙剪出蟬的樣子，插在頭上，忽閃忽閃地在街上走，非常嘚瑟。

煙花放頭上還不夠，還有小燈泡

雪柳也好，鬧蛾也罷，插在頭上只有美觀，沒有危險，但有些宋朝人會把危險的東西放在頭上。

北宋風(fēng)俗文獻《歲時雜記》云：“京師上元節(jié)，以熟棗搗炭丸為彈，傅之鐵枝而點火，謂之‘火楊梅’，亦以插從卒頭上。又作蓮花牡丹燈碗，從卒頂之。”北宋開封元宵節(jié)，達官顯貴前呼后擁上街，用棗粉和炭粉搓成紅色小球，串到鐵絲上，擰成樹枝狀，再將那些小球點著，插在隨從頭上，哧哧冒火，美其名曰“火楊梅”。還有一些達官顯貴，會搞一批蓮花造型或牡丹造型的燈碗，把燈油灌進去，把燈芯點著了，也讓隨從頂著走。

不妨想象一下，頭上頂著燈碗，走路時必須小心翼翼，只能小碎步往前挪，假如步子邁大了，淋一頭燈油是小事，萬一把頭發(fā)點著，一頭煩惱絲就清凈了。至于那哧哧冒火的火楊梅，肯定比燈碗更危險，因為無論你多么小心，火星都會連綿不斷地往下掉。照常理推想，當(dāng)時頂著燈碗的隨從應(yīng)該戴著兩層以上的帽子，或者把沖鋒陷陣的鐵盔扣到頭上。

再查南宋風(fēng)俗文獻《武林舊事》，里面也有火楊梅，但不是達官顯貴強迫隨從戴在頭上，而是一些小伙子主動去戴，跟他們用白紙剪“鬧蛾”戴頭上的作用一樣，都是為了吸引姑娘注意，并展示他們的智慧和勇氣。勇氣確實有，智慧不見得有，除非這些小伙子能想出好辦法，確保自己在嘚瑟的同時不被火星子燎了。

有沒有既能戴在頭上又毫無危險的燈呢？還真有，宋朝人將這種燈叫作“泡燈”。泡燈其實就是用玻璃吹制的小燈泡，制作方法是這樣的：將石英砂碾磨成粉，跟堿土混合均勻，篩勻篩細(xì)，放坩堝里燒，燒到六七百度，石英砂進入熔融狀態(tài)，拿一根細(xì)細(xì)的管子蘸一下，輕輕一吹，就能吹出一個小小的玻璃泡。找些細(xì)繩，把小玻璃泡編進去，編成一張小小的羅網(wǎng)，戴到頭上。

泡燈沒有燈芯，也不用灌入燈油，本身并不發(fā)光，但因為是玻璃做的，所以特別反光。戴著這樣一堆玻璃泡去逛燈，燈光和月光從玻璃泡上反射出來，仿佛它們本身在發(fā)光，熠熠生輝。

《歲時雜記》云：“都城仕女，有戴燈毬燈籠，大如棗栗。”北宋開封女生逛燈時，頭上戴的燈毬燈籠非常小，像棗子和栗子一樣小，可能也是泡燈?！段淞峙f事》云：“好事之家多設(shè)五色泡燈，更自雅潔。”南宋杭州一些人家在元宵節(jié)時用泡燈裝點庭院，那些泡燈呈現(xiàn)出不同顏色。泡燈本身不發(fā)光，為什么會有不同顏色？因為工匠造玻璃的時候，往石英砂里摻入各種礦粉，能把玻璃燒制成各種顏色。

玻璃燈、羊角燈、滾燈，各有千秋

坦白說，與同時期的西亞和埃及相比，中國古人制造玻璃的技術(shù)水平并不先進，尤其是透明度高的玻璃，在古代中國的成品率極低，常常被當(dāng)成比金銀還要貴重的寶貝。

在唐、宋兩朝，半透明的玻璃容易做，時稱“琉璃”；高度透明的玻璃很難做，時稱“頗黎”。李白一生娶妻多次，其中一個妻子是山東人，為他生了個兒子叫“李頗黎”。李白為何給兒子取這個古怪名字？就是因為頗黎太罕見，太貴重。蘇東坡寫給朋友王鞏的一首詩說：“是家豪逸生有種，千金一擲頗黎盆?！蹦硞€宰相的孫子富貴奢華，特別敗家，竟然舍得把頗黎盆扔掉。放到今天，別說扔一個玻璃盆，扔幾百個都談不到敗家，更談不到奢華。

按《東京夢華錄》記載，宋徽宗夜出宮門，大批隨從打著燈籠照明，平常用“紅紗帖金燭籠二百對”，元宵節(jié)才“加以琉璃玉柱掌扇燈”。琉璃玉柱掌扇燈是很華貴的宮燈，但也不全是用玻璃做的，只是讓工匠燒出尺寸合適的玻璃圈，再拼接成宮燈的骨架，在骨架外面蒙上一層白紙或絹紗。

到了南宋，玻璃燈工藝突飛猛進。按《武林舊事》記載，皇宮里先有一種“五色琉璃燈”，用三四尺長的五色玻璃條做骨架，再裹上細(xì)紗做燈罩；后來又有一種“無骨琉璃燈”，從骨架到燈罩全是玻璃。在《武林舊事》作者周密看來，純用玻璃制作的無骨琉璃燈甚至比純用白玉做的玉燈更珍貴。

《紅樓夢》里的賈府有羊角燈，其實宋朝宮廷里也有。對古人來說，羊角燈的技術(shù)難度不如玻璃燈，但特別費工：將羊角煮軟，刮凈，打進一根木橛，把羊角撐大，再拔出木橛，環(huán)切羊角，切出一條條圓弧，然后把這些圓弧刮薄，再層層疊壓，邊加熱邊拼接，才能拼出一個半透明的燈罩。

與玻璃燈和羊角燈相比，技術(shù)難度更低的是滾燈，就是那種可以隨便翻滾卻不會熄滅的燈籠。滾燈看似神秘，結(jié)構(gòu)超級簡單：用竹子扎出燈籠的骨架，在骨架上固定一根軸，軸上拴細(xì)線，線上系燈盞，完了給骨架外面罩一層紗即可。滾燈翻滾時，骨架在轉(zhuǎn)，線上的燈盞并不會受到影響，一直在重力作用下保持豎立，所以燈油不會潑灑，燈光不會熄滅。

《歲時雜記》描寫北宋開封元宵燈會：“上元滾燈，設(shè)機關(guān)于燈球之內(nèi)，以安燈盞?！赃\轉(zhuǎn)無窮，而其中初未嘗動，其膏油不滟，其烽焰不閡?！痹倏础段淞峙f事》描寫南宋杭州元宵燈會：“以紙燈內(nèi)置關(guān)捩，放地下，以足沿街蹴轉(zhuǎn)之，謂之‘滾燈’?！边@兩段文獻證明，北宋和南宋都有滾燈?，F(xiàn)在一些地方申報非遺，把滾燈的起源追溯到戚繼光抗倭，或者追溯到二郎神治水，都是用杜撰代替歷史，都沒有找到滾燈的源頭。

宋朝版的裸眼3D動畫，設(shè)計巧妙

滾燈可以拿在手上滾動，也能在地上踢著走，但如果不借助人力，它自己是不會動的。宋朝還有一些設(shè)計巧妙的燈，用機關(guān)驅(qū)動，讓人覺得仿佛在觀看裸眼3D動畫。

《東京夢華錄》提到宋徽宗時期，皇宮南門宣德門外布置的元宵燈山：“橫列三門，各有彩結(jié)金書大牌，中曰都門道，左右曰左右禁衛(wèi)之門，上有大牌曰宣和與民同樂。彩山左右，以彩結(jié)文殊、普賢，跨獅子、白象，各于手指出水五道，其手搖動。用轆轤絞水上燈山尖高處，用木柜貯之，逐時放下，如瀑布狀?！毙麻T外是一條南北走向的御街，御街北端是一個大廣場，人們使用竹木、絲綢和燈籠，在廣場上扎出三道彩門，中間彩門匾額為“都門道”，左邊彩門匾額為“左禁衛(wèi)之門”，右邊彩門匾額為“右禁衛(wèi)之門”，彩門正中最高處匾額為“宣和與民同樂”。在這三道彩門的左右兩側(cè)，各有一座巨型彩燈，分別是文殊菩薩騎獅子和普賢菩薩騎白象的造型。這兩座彩燈非常高大，背后有機關(guān)，機關(guān)將水引到高處，再從菩薩手指里噴射出來。在水力驅(qū)動之下，菩薩的手指會來回?fù)u動，仿佛在向游客招手示意。

《武林舊事》則提到南宋皇宮里的一座琉璃燈山：“其高五丈，人物皆用機關(guān)活動?！边@座燈山高達五丈（按南宋營造尺，1丈約為3.2米，5丈即16米），燈山上的人物造型被機關(guān)驅(qū)動，像活了一樣。

《武林舊事》又說，南宋皇帝讓巧手工匠使用玻璃，“于殿堂梁棟窗戶間為涌壁，作諸色故事，龍鳳噀水，蜿蜒如生?！痹趬Ρ凇⒅雍痛皯糁g添造涌壁，演繹各種故事，還有龍鳳吐水的畫面，那些龍鳳蜿蜒游動，也像活了一樣。

“涌壁”是宋朝建筑術(shù)語，其實就是浮雕。用半透明的玻璃（即宋朝人說的琉璃）為原料，結(jié)合不同造型的模具，燒制出不同造型的浮雕，貼合在宮殿墻壁上或者窗戶上。這些玻璃浮雕并不會動，但工匠能把燈籠和機關(guān)藏在浮雕里面，機關(guān)一動，燈影流轉(zhuǎn)，這就是宋朝版的3D動畫。

供圖/李開周